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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3月13日 星期五

人類行為與宇宙秩序——古代宗教傳統的比較研究

 

人類行為與宇宙秩序——古代宗教傳統的比較研究

摘要

在人類宗教與思想史中,一個反覆出現的重要觀念是:人類的道德行為會影響自然界乃至整個宇宙秩序。本文透過比較宗教學與文本分析的方法,探討這一思想在不同文明中的表現形式。首先分析《聖經》文本中關於人類罪惡影響土地與受造界的觀念,並追溯其在猶太拉比文獻與伊斯蘭經典中的延續。其次,本文比較美索不達米亞、埃及、印度、希臘與中國等古代文明中的相關思想,例如埃及的「Maʿat」、印度的「Dharma」以及中國的「天人感應」等概念。研究顯示,儘管各文明的神學與宇宙論存在差異,但普遍都將人類視為宇宙秩序的重要參與者。最後,本文亦討論這些古代思想與當代環境倫理之間的可能對話,指出在人類世與全球生態危機的背景下,古代文明關於人與自然關係的觀念仍具有重要的思想價值。

一、引言

在許多古代宗教與哲學傳統中,人類並非被視為自然界的一個普通成員,而是被認為在宇宙秩序中佔有特殊地位。因此,人類的行為——特別是道德行為——不僅影響社會秩序,也可能影響自然界與宇宙運行。

這種思想在《聖經》中表現得尤為明顯。例如,《創世記》記載人類犯罪後土地受到咒詛;先知書則將社會罪惡與生態衰敗聯繫起來;而《羅馬書》更進一步將整個受造界描述為因人類墮落而陷入敗壞之中。

然而,這種觀念並非僅存在於《聖經》傳統。在許多古代文明中,也能發現類似思想。例如埃及宗教中的宇宙秩序「Maʿat」、印度思想中的「Dharma」、以及中國哲學中的「天人感應」等概念,都反映出人類行為與宇宙秩序之間的關聯。

本文的目的在於透過比較宗教學的方法,探討這一思想在不同文明中的表現形式,並分析其背後所反映的宇宙觀與倫理觀。

二、研究方法

本文採用比較文本研究(comparative textual analysis)的方法,透過分析不同文明的宗教與哲學文本,探討其中關於人類行為與宇宙秩序關係的觀念。

研究主要分為三個步驟:

1.    分析《聖經》文本中關於人類罪惡與自然秩序的敘述。

2.    探討這一思想在猶太拉比文獻與伊斯蘭傳統中的延續。

3.    與其他古代文明的思想進行比較,例如美索不達米亞神話、埃及宗教、印度法典、希臘哲學以及中國經典。

本文的目的並非主張這些文明具有相同的思想來源,而是試圖找出其中共同的概念模式。

三、討論

(一)聖經中的人類罪惡與自然秩序

《聖經》中多處經文表達人類罪惡對自然界的影響。例如:

1.《創世記》3章指出土地因人類犯罪而受到咒詛,並長出荊棘與蒺藜。

    《創世記》 記載在人類始祖亞當犯罪之後,上帝對亞當說:「土地(ha-adamah) 必因你的緣故受詛咒(arurah);你必終生勞苦 (itzavon) 才能從土地得吃的。土地必給你長出荊棘 (kotz) 和蒺藜(dardar) 來……你本是塵土(aphar) ,仍要歸回塵土(aphar) 」(創 3:17–19)。

 

2.《何西阿書》則將社會罪惡與生態衰敗聯繫起來,描述土地悲哀、動物與魚類減少。

「因此,這地(ha-aretz) 悲哀,其上的居民、野地 ( sadeh ) 的走獸、天空 ( shomayim ) 的飛鳥都日趨衰微,海 ( yam ) 中的魚 ( dagim ) 也必消滅」(何西阿書 4章1–3節)

3.《利未記》進一步以擬人化方式描寫土地被罪惡玷污,甚至「吐出」其居民。

「在這一切的事上,你們都不可玷污(tamei) 自己,因為我在你們面前所逐出的列國(Goyim),在這一切的事上玷污(tamei)了自己。連地(ha-aretz) 也玷污 (tamei) 了,我懲罰那地的罪孽,地(ha-aretz) 就吐出它的居民來」(利未記 18章24–25節)(圖一)

圖一、《利未記》18章24-25節記載「地的罪孽」(來源:和合本修訂版聖經)



4. 而在《羅馬書》中,保羅將此思想擴展為宇宙論層面,指出整個受造界因人類墮落而陷入敗壞與痛苦之中。

「受造之物(ktisis) 屈服在虛空之下……一切受造之物(ktisis) 一同呻吟,一同忍受陣痛」(羅馬書 8章20–22節)

(二)亞伯拉罕宗教傳統中的發展

在後期猶太文獻中,類似思想仍然存在。例如:

1. 猶太次經《以斯拉四書》(公元90-100年成書)描述世界因罪惡增加而逐漸衰老。

《以斯拉四書》14章10~17節:「這個世界已不再年輕,它正走向老年的階段。⋯⋯這世界越變得衰老,罪惡就越加在地上倍增起來。」[1] 

這頁手稿是 Mingana Syriac 11(1702 年) 的敘利亞文抄本,保存於英國伯明罕大學 Cadbury Research Library。它包含與 以斯拉啟示文學相關的文本,是研究《以斯拉四書》及其東方基督教傳承的重要手稿證據(圖二)

 

圖二、Mingana Syriac 11 敘利亞文手稿folio f.103r頁面(以斯拉四書14章10-12節(1702年)保存於英國伯明罕大學 Cadbury Research Library 的 Mingana Collection (epapers repository網站)



2. 塔木德文獻亦有將人類罪惡與旱災、瘟疫或其他災害相連的說法。

「當以色列作惡時,天就不降雨。」(Tannit 7b);

「某些罪會導致瘟疫、飢荒或地震。」(Shabbat 33a)

 

3. 伊斯蘭經典

《古蘭經》30章41節也指出:「敗壞已出現在陸地與海洋,這是由於人們雙手所行的;為的是使他們嘗到自己行為的一部分後果,也許他們會回頭。」

人類的不義行為會破壞世界秩序,使自然與社會出現敗壞,而這些後果是對人的警告,使人悔改。

 這些文獻顯示,人類被視為宇宙秩序的重要參與者,其行為可能影響自然世界。

(三)其他古代文明的類似思想

1.在美索不達米亞神話中,《吉爾伽美什史詩》記載眾神因人類混亂而降下洪水。

《吉爾伽美什史詩》(成書於公元前2100-前1200年) 描述眾神因人類的喧鬧與混亂而決定降下洪水毀滅世界,文本記載:「只因人類的喧譁打擾了他們的嘻戲和安眠,他們便在眾神會議上決議,要用大洪水淹死人類。」(Dalley, 2008;席,2023[2])《吉爾伽美什史詩》第十一塊泥板記載了古代近東最早的洪水敘事。泥板中,眾神因人類的喧鬧與行為破壞宇宙秩序而決定降下洪水毀滅世界,智慧神埃亞則警告烏巴爾圖圖之子,命他拆屋建造方舟以保存生命,並將所有生物帶入船中。(圖三);

圖三、Gilgamesh 史詩第十一塊泥板(圖片取自Wikipedia)



《埃努瑪·埃利什 》(Enuma Elish) 中,人類被創造是為了「承擔神的勞務」,維持神聖秩序與宇宙運作(Lambert, 2013[3])

2. 古埃及宗教中的「Maʿat」(真理女神)則象徵宇宙與社會的和諧秩序。

《埃及亡靈書》 成書於公元前1550–前1070年,但其內容可追溯到更早的金字塔文(pyramid texts;古王國時期/公元前2400-前2300年成書)與棺木文(Coffin texts; 中王國時期/公元前2100-前1600年成書)傳統——其中記載亡者必須在審判時宣告「我沒有犯罪、沒有偷竊、沒有使人受苦」,以證明自己維護了宇宙秩序 Maʿat(Faulkner, 1994[4])(圖四)

圖四、《阿蒙(Amon) 歌女瑙尼(Nauni)的亡靈書》(約公元前1050年,紙草畫)畫面呈現古埃及的生、死與來世場景。圖片 © 大都會藝術博物館。


3.印度思想中的「Dharma」被視為維持宇宙與社會秩序的基本法則。

《摩奴法典》 (manu-smriti ,成書於公元前2-後2世紀)中指出:「當君王依照法〔dharma〕治理時,四季正常、作物繁盛」(Olivelle, 2005[5])(圖五)

圖五、梵文法典 Dharma sastra 棕櫚葉手稿頁。印度古代法律文獻,包括 Manusmriti,通常刻寫於棕櫚葉上,葉片中央穿孔,並以繩索串聯裝訂成冊保存(來源:Wikimedia commons)



4. 中國思想亦強調「天、地、人」三才結構,並發展出「天人感應」與「天人合一」等宇宙觀,認為人類德行能影響天地之氣的運行。

例如:

(1)先秦典籍 《管子》〈內業〉(成書於東周戰國中期公元前400-前300年)則從「氣」的角度說明宇宙與人的連續性:「凡物之精,此則為生,下生五穀,上為列星。流於天、地之間,謂之鬼、神;藏於胸中,謂之聖人。是故民氣,杲(ㄍㄠˇ)乎如登於天,杳(ㄧㄠˇ)乎如入於淵,淖(ㄋㄠˋ)乎如在於海,卒(ㄗㄨˊ)乎如在於己。是故此氣也,不可止以力,而可安以德。」(圖六)人的內在力量(聖人之氣)藏於心中,不能靠暴力或外在手段控制,唯有靠 修養德行 才能安定與發揮它。此段將宇宙萬物、星辰、鬼神與人的精神都視為同一「氣」的不同表現形態,並指出唯有德行才能使此氣安定,意味著人的德行可以調和天地之氣(Roth, 1999[6])。

圖六、《管子》〈內業〉記載人的德行可以調和天地之氣(來源:ctext 網站)



(2)《周易》〈說卦傳〉(戰國晚期公元前4-前3世紀成書)指出:「是以立天之道曰陰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立人之道曰仁與義。兼三才而兩之,故《易》六畫而成卦。」此處將宇宙秩序分為「天、地、人」三才:天以陰陽為基本原理,地以柔剛為其性質,而人則以仁義作為其倫理原則。三者並列構成整體宇宙秩序,顯示人的道德行為被視為與天地運行相對應的一個重要維度(Lynn, 1994[7])。

(3)漢代思想家董仲舒撰寫的《 春秋繁露》(西漢中期公元前2世紀成書)〈深察名號〉更明確提出「天、人之際,合而為一。同而通理,動而相益,順而相受,謂之德道。」,強調天與人的關係是相通並互動的,人事與天道在運行上彼此影響、互相增益(Queen & Major, 2016[8])。

(4)《禮記》〈禮運〉(戰國晚期-西漢初期;公元前300-前150年成書)所言:「故人者,其天、地之德,陰、陽之交,鬼、神之會,五行(木、火、土、金、水)之秀氣也……故人者,天、地之心也,五行(木、火、土、金、水)之端也,食味、別聲、被色而生者也。故聖人作則,必以天、地為本,以陰、陽為端,以四時(春、夏、秋、冬)為柄,以日、星為紀,月以為量,鬼、神以為徒,五行(木、火、土、金、水)以為質,禮、義以為器,人情以為田,四靈 (麟、鳳、龜、龍) 以為畜。」(圖七)此處將人描述為天地陰陽與五行精氣的結晶,並稱人為「天地之心」,顯示人在宇宙秩序中的核心地位(Legge, 1885/1967[9])。

圖七、《禮記》〈禮運〉記載人是「天地之心」、「天地之德」(來源:ctext網站)



5. 祆教經典 《阿維斯陀》(Avesta) 最古老的詩篇《伽陀》(Gāthās,公元前1200-前1000年成書)指出,人類必須在「真理」(Asha)與「謊言」(Druj)之間作出選擇,並認為這一選擇具有宇宙性的後果(Yasna 30.3–5),「藉著真理世界得以進展,藉著謊言世界走向毀滅)(Boyce, 1975[10])。

6. 希臘哲學中,柏拉圖將正義理解為靈魂與城邦中的和諧秩序,並與宇宙秩序相互呼應。「正義就是各守其職,不干涉非己之事。當靈魂的各部分各司其職,靈魂便達到和諧;正如城邦在每個階級都履行其本分時,也就是正義之時。」(Republic, Book IV, 435a–b)

《理想國 》將正義理解為一種能在靈魂與城邦中產生和諧的秩序,並以宇宙秩序作為類比,指出正義如同宇宙中的秩序與和諧(Plato, 2004[11])。

 

四、批判性討論

現代學術界對這些觀念存在不同解釋。

部分學者認為,這些文本主要是一種象徵性語言,用來強調道德秩序的重要性,而不應理解為自然現象的實際因果關係。

另一些學者則認為,這些觀念反映了古代文明的一種整體宇宙觀。在這種世界觀中,道德秩序、社會秩序與自然秩序被理解為同一宇宙結構的不同層面。

近年來,也有學者將這些思想與現代環境倫理聯繫起來,認為古代宗教文本所強調的人類責任,可能提供重新思考人類與自然關係的重要資源。

五、人類活動對地球系統的影響:現代科學證據

現代科學研究顯示,人類活動確實能在行星尺度上影響地球系統的運作。

(一)首先,大量燃燒化石燃料所排放的溫室氣體,如 二氧化碳 、甲烷等,已改變大氣的能量平衡,導致全球暖化與氣候系統變化;政府間氣候變化專門委員會 的評估報告指出,人類活動是近代全球升溫的主要原因(IPCC, 2021[12])。

(二)人類的土地開發與棲地破壞使全球物種滅絕速度大幅提升,學界普遍認為地球正處於 第六次生物大滅絕 的過程之中(Ceballos et al., 2015[13])。

(三)人類工業活動亦改變了地球的 碳循環 與 氮循環,例如合成氨技術使人為固定氮的總量已接近甚至超過自然生態系統的固定量(Steffen et al., 2015[14])。此外,塑膠沉積、核試驗放射性元素與大規模污染等人類活動,也正在地層中留下明顯標誌,因此部分學者提出地球已進入新的地質時代—— 人類世(Crutzen, 2002[15])。

(四)最後,人類社會活動亦會影響微生物與病毒的演化與傳播,例如全球交通網絡促進病原體擴散,並在疫情事件中顯現出來,如 COVID-19 的全球大流行。綜合而言,現代科學已清楚顯示,人類行為不僅影響社會與環境,也能在氣候、生態、地球化學循環與生物演化等層面改變整個地球系統的運作(IPCC, 202115;Steffen et al., 201514)。(圖八)

圖八、人類活動造成氣候變遷圖示



六、結論


古埃及葬祭文獻 《亡靈書》記載死者之心要與 Ma'at 的羽毛稱重,象徵人若遵行真理與正義,便能進入永生;古印度 Rigveda(黎俱吠陀) 已呈現維繫宇宙秩序與人間行為相關的思想,後來發展為 Dharma;古伊朗《Avesta》(阿維斯陀)中的《Gathas》(迦薩經)提出 Asha 作為宇宙真理與秩序;中國《尚書》提出「天命」與「天道」主宰人間秩序;希臘哲學家 Heraclitus 提出 Logos (道)作為統攝宇宙的理性原則;其後在《約伯書》中提到上帝為天地設立定例,而人不能改變這些秩序;最後在 《羅馬書》 中,使徒 保羅指出受造界因人的罪而「一同歎息、勞苦」(羅馬書8章22節)。從這些不同文明的思想可以看到,不同文化雖各自發展,但普遍認為宇宙秩序與人的道德行為之間存在某種內在關聯。

      透過不同文明的宗教與哲學文本的比較,指出「人類行為影響宇宙秩序」是一個廣泛存在於古代思想中的觀念。儘管各文明在神學與宇宙論上存在差異,但普遍都將人類視為宇宙秩序的重要參與者。

現代科學對自然現象的解釋與古代宗教思想不同,但當代環境問題顯示,人類活動確實能夠深刻影響地球環境。從這一角度來看,古代文明關於人類與宇宙關係的思考,仍然具有值得重新理解與討論的意義。

 



[1] 黃春根(主編)。(2004)。基督教典外文獻:舊約篇(第五冊)。新北市:橄欖出版有限公司。pp. 447.

[2] Dalley, S. (2008). Myths from Mesopotamia: Creation, the flood, Gilgamesh, and others (2nd e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p.108;席路德(2023).美索不達米亞神話:西方諸神的原鄉,大洪水、挪亞方舟、伊甸園的創世源頭。台北市:漫遊者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pp. 183頁。

[3] Lambert, W. G. (2013). Babylonian creation myths. Eisenbrauns. p.57.

[4] Faulkner, R. O. (1994). The ancient Egyptian book of the dead. University of Texas Press. p.34.

[5] Olivelle, P. (2005). Manu’s code of law: A critical edition and translation of the Mānava-Dharmaśāstra.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p.133.

[6] Roth, H. D. (1999). Original Tao: Inward training (Nei-yeh) and the foundations of Taoist mysticism. New York: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p.63.

[7] Lynn, R. J. (1994). The classic of changes: A new translation of the I Ching as interpreted by Wang Bi. New York: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p.66.

[8] Queen, S., & Major, J. (2016). Luxuriant gems of the spring and autumn: A new translation of the Chunqiu fanlu of Dong Zhongshu. New York: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p.159.

[9] Legge, J. (1967). The Li Ki (Book of Rites). New York: University Books. (Original work published 1885), p.365.

[10] Boyce, M. (1975). A history of Zoroastrianism (Vol. 1). Brill. p.27.

[11] Plato. (2004). Republic (C. D. C. Reeve, Trans.). Hackett. p.130.

[12] Intergovernmental Panel on Climate Change. (2021). Climate change 2021: The physical science basis.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3] Ceballos, G., Ehrlich, P. R., Barnosky, A. D., García, A., Pringle, R. M., & Palmer, T. M. (2015). Accelerated modern human–induced species losses: Entering the sixth mass extinction. Science Advances, 1(5), e1400253. https://doi.org/10.1126/sciadv.1400253

[14] Steffen, W., Richardson, K., Rockström, J., Cornell, S. E., Fetzer, I., Bennett, E. M., Biggs, R., Carpenter, S. R., De Vries, W., De Wit, C. A., Folke, C., Gerten, D., Heinke, J., Mace, G. M., Persson, L. M., Ramanathan, V., Reyers, B., & Sörlin, S. (2015). Planetary boundaries: Guiding human development on a changing planet. Science, 347(6223). https://doi.org/10.1126/science.1259855

[15] Crutzen, P. J. (2002). Geology of mankind. Nature, 415(6867), 23. https://doi.org/10.1038/415023a


2025年8月23日 星期六

人類的壽命和世代時間

 ㄧ、前言


人類的壽命與世代時間,究竟經歷了怎樣的變化?
從聖經所載「數百歲的先祖」,到今日平均不到百年的壽命,這段跨度巨大的差異,不禁啟人疑竇:這只是神話誇飾,還是隱藏著某種歷史與文化的真相?
本文嘗試將不同面向的資料加以比較。一方面,我們將依據聖經中的族譜記錄,劃分洪水前、洪水後與族長時期三個階段,並計算其中的世代時間與平均壽命;另一方面,對照中國古籍記載的壽命觀念與近代人口統計數據,甚至延伸到現代科學實驗中「壽命與生殖」的關聯研究。
透過這樣的跨文化、跨學科梳理,我們希望不僅回應大眾對「古人為何能活那麼久」的好奇,也為研究者提供一個整合聖經學、歷史學與生物學的觀察視角。
最終的問題是:世代時間與壽命的演變,究竟反映的是文明的進步,還是某種失落?

二、聖經的記載

(ㄧ)聖經記載的人類壽命和世代時間

將聖經記載的年代分期可以以下分為三個時期(Freeman, 2004;Harrison, 1981;Wadsworth, 2020,圖一)[1]:

 

1.「洪水前」(Antediluvian/pre-Flood):第1代——亞當(Adam) → 第10代諾亞(Noah) :

在大洪水以前(亞當到諾亞),人類的世代時間(generation time)大約是155.6(平均)± 41.0(標準誤差)歲;人類壽命大約是857.5±57.3歲。

 

Ex. 亞當(Adam) 的壽命930歲(公元前4113-前3183年), 世代時間是130歲(生塞特)。

Ex. 諾亞(Noah) 的壽命950歲(公元前3058-前2108年),世代時間是500歲(生閃)。

 

 

2. 「大洪水後早期」(Post-Flood early;post-diluvian):第11代——閃(Shem )→第16代 ——拉吳(Rey):

到了大洪水後(閃~拉吳),人類的世代時間掉到43.5±11.33歲;壽命掉到402.2±57.28歲。

 

Ex. 閃的壽命600歲(公元前2558-前1958年),世代時間100歲(生亞法撒)(創世紀11章10-11節)閃的壽命和世代時間都超過了當時的正常範圍。

 

3. 「族長時期」(Patriarchal / Late): 第17代——西鹿(Serug)→ 第23代——約瑟(Joseph)

族長時期(亞伯拉罕~約瑟)世代時間為58.6±11.3歲,壽命掉到170.7±15.1歲。

 

Ex. 亞伯拉罕的壽命為175歲(公元前2166-前1991年),當他100歲時,他的妻子撒拉90歲時生以撒,當時的正常生育年齡是71歲左右(創世紀17章17節;21章5節;25章7節),因此,他們夫妻都已經超過生育年齡,生以撒是一個超自然的神跡;

 

Ex. 以撒40歲時娶利百加,當時她是naarah (少女),大概12-16歲(創世紀24年16節、25章20節),有一派猶太教註解《Sifrei Devarim §357》記載利百加(Rivkah) 活 133 歲,並推算她結婚時約 14 歲(Hammer, 1986)。[2] 以撒60歲時,和他的妻子利百加(可能32-36歲?若依此註解為34歲)生下雅各(以色列)和以掃(創世紀25章26節)。

 

4. 現代: 世代時間31.7 ±1.4(父系),28.2 ±1.3(母系)(Fenner, 2005)[3],29.5 ±2.0(綜合)(Moorjani et al.,2016)[4],壽命73.4 ±0.2歲(UN, 2021)[5]。

從亞當時代(公元前4,113年到現在共6,138年,人類的壽命縮短了11倍,世代時間減少了5倍。

 

圖一、聖經分期人類的壽命和世代時間的關係


 

現代人一直誤以為,科技文明可以對抗疾病和死亡,《創世紀》記載的上古人類的壽命(與生長週期有關係)和世代時間(generation time,與生殖發育能力有關係)的資料卻驚人地指出,從大洪水泛濫以來,人類的壽命從千年以內,逐漸縮短到百年以內,人類的生殖年齡從156歲縮短到30歲以內,從壽命/世代時間的比值指出,人類的生命經歷了早熟、早衰到早死改變的過程!

(二)中國人對於死後問題的思考

中國古代人很早就思索過「復活」這件事,以下舉出數例:

1.《黃帝四經》記載的「亡而復存」、「死而復生」的事情

公元1973年12月,考古學家在中國湖南省長沙市馬王堆三號漢墓挖掘出《帛書老子》乙本卷前的古佚書,分別為〈經法〉、〈十六經〉、〈稱〉、〈道原〉四篇,經考證為《漢書》〈藝文志〉所記載的《黃帝四經》,其成書年代依余明光的考證,成書於戰國中期,與《孟子》同時,大約公元前四世紀左右(圖二)。

圖二、《黃帝四經》帛書〈經法〉、〈十六經〉、〈稱〉、〈道原〉篇(分別以黃、紫、藍、紅色線框)



其中有一篇《黃帝四經》〈道法〉(即〈經法〉篇)記載:「絕而復屬,亡而復存,孰知其神?死而復生,以禍為福,孰知其極?反索之無形,故知禍、福之所從生。」[6] (白話語譯:人的生命斷掉了,卻又能重新接續;滅亡,卻又能再保存,誰能真正明白這裡面的神妙?有的人經歷過死亡,卻又重新活過來;有的人在苦難之中,反而因此得到祝福,誰能說得清這種變化的盡頭?若追根究底,卻發現這一切並沒有形體,因此才知道,禍與福其實都源自同一個看不見的生命根源。)《黃帝四經》認為禍、福都是源自於一個「無形」的本體,這個本體不是天、地,因為「天」是物理性的「天」,而是超越天、地的「道」,「道」是形而上的Logos。

2.《老子》講到 「復命」、「歸根」、「沒身不殆」

周朝史官李耽(公元前6世紀後半到前5世紀前半)所撰寫的《老子》16章講到 「復命」、「歸根」這個生命的過程,是生命的「常理」。「歸根」是生命體的死亡,「復命」是生命體的復活。更驚人的是,他說一旦人知道「復活」、「歸根」是生命的「常理」時,在追尋「道」的目標時,生命就可以達到「沒身不殆」的境界。

《老子》16章:「致虛極,守靜篤。萬物並作,吾以觀復。夫物芸芸,各復歸其根。歸根曰靜,是謂復命。復命曰常,知常曰明。⋯⋯知常容,容乃公,公乃王,王乃天,天乃道,道乃久,沒身不殆。」[7] (白話語譯:讓心靈歸於最深的虛空,守住最徹底的安靜。當萬物生長繁盛時,牠們最終都會回歸本源(歸去根)。這種回歸本源就是「靜」,也就是回復生命(復命)。能「復命」,便能夠「永恆」(常);能知道「永恆」,就是「光明」(明)。⋯⋯知道「永恆」,就能包容(容);能包容,便能無私(公);無私就能治理(王);治理合乎於天理(天);天合於道;道能長久,因此縱然形體消逝,生命就不會危殆。)要注意的是,李耽所謂的「沒身不殆」就是「永生」的意思!(圖三)

圖三、《老子》16章內容



3.《莊子》講到「形乃長生」的方法

古代中國東周戰國時期有一位道家思想家莊周(公元前369〜前 286年)的著作 《莊子》(又稱《南華真經》),他說:「生也死之徒,死也生之徒,誰知其紀?」(白話語譯:「生命,其實只是死亡的過程;而死亡,也只是另一種生命的開始。誰能真正明白其中的規律?」) 接著他又說「臭腐復化為神奇,神奇復化為臭腐」(《莊子》〈知北遊〉)[8],他稱活著的生物為「神奇」,稱死亡的屍體為「臭腐」,這已經非常接近於「復活」的觀念! 不過這裡只提到「普遍性復活」。

《莊子》〈在宥〉:「至道之精,窈窈、冥冥;至道之極,昏昏、默默。無視、無聽,抱神以靜,形將自正。必靜、必清,無勞女(汝)形,無搖女(汝)精,乃可以長生。目無所見,耳無所聞,心無所知,女(汝)神將守形,形乃長生。慎女(汝)內,閉女(汝)外,多知(智) 為敗。」[9] (圖四) (這段話黃錦鋐的語譯: 「至道的精氣,幽遠冥漠而不可窮究,至道的極境,細微寂寥而不能看見,不要求去看,不要求去聽,專一精神清靜無為,形體自然正。必定要靜神,必定要清心,不要勞動你的形體,不要搖盪你的精神,就可以長生了。眼睛不去看什麼,耳朵不去聽什麼,心裡就會不會思慮,你的精神將與形體冥合,形體就長生了。不要動搖你的心志,不要受外物的影響而動心,(不識不智而後德全)多用心智一是禍敗的根源。」[10] 中國道家思想家莊周的書說「抱神以靜,形將自正」,一般人會將莊子這段話消極地解讀為「反智」思想,但他其實是在說明獲得「長生」(長壽)的方法。藉由「抱神(靈)以靜」(靈修)的方式,而不是藉由「心(魂)所知」(知識的學習),讓「神」(靈)來保守人的「形」(身體)的健康,得到「長生」(長壽)的效果。我認為莊子是抱持著心(魂)、形(體)、神(靈)的三元論的人思想。


圖四、《莊子》(南華真經)〈在宥〉記載的長生之道

 

4.《禮記》〈問喪〉記載的禮俗透露古人對於復活的期望

《禮記》〈問喪〉記載了一個禮俗,說到親人過逝,要等待三天:「三日而後斂者,以俟其生也」[11](圖五),古代中國人希望死去的親人能夠在三日內能夠復活,若沒有(復活)才將屍體收斂。從古代中國禮俗的內容就可以證明在中國人心中其實是強烈渴望復活,甚至於永生的!

圖五、《禮記》〈問喪〉記載的三日而後歛屍的禮俗

 

5. 秦穆公在廟堂看見東方天使句芒的記載

《墨子》〈明鬼〉篇記載:「昔者鄭(秦) 穆公,當晝日中處乎廟,有神入門而左,鳥身,素服三絕,面狀正方。鄭穆公見之,乃恐懼奔,神曰:『無懼!帝享女(汝)明德,使予錫(賜) 女(汝)壽十年有(又)九,使若國家蕃昌,子孫茂,毋失。鄭穆公再拜稽首曰:『敢問神名?』曰:『予為句芒。』」[12](白話語譯:「從前鄭(秦)穆公(贏任好,公元前705-前621年,公元前659-前621年在位) 曾在白天的廟中,見有一神人(天使)進門向左,祂是鳥身,白衣黑邊,長著正方的臉。鄭(秦)穆公見了,嚇得連忙逃命,神(天使)說:『別怕!上帝享用了你的明德,派我賜給你增加十九年壽命,使你的國家繁榮昌盛,子孫興旺,以後要謹慎不要有過失。』鄭(秦)穆公拜了兩拜,再行叩首大禮,問說:『敢問尊神(天使)的大名?』神(天使)說:『我就是句芒。』」[13]

       這是中國戰國時代魯國的思想家墨翟(公元前501-前416年)在著作中記載了當時的春秋五霸之一的秦穆公(贏任好,公元前659~前621年)所經歷的超自然事件,他遇到了一位天使(古代中國人稱天使為「神」),這裡形容了這位天使的長相,大概就是像鳥的身體有一對翅膀,名叫「句芒」),「句芒」就是東方之神(東方天使)。這位東方天使宣布了上帝要賜給他增添十九年的壽命!(圖六、圖七)

圖六、《墨子》〈明鬼〉篇記載鄭(秦)穆公看見句芒神的故事


圖七、秦穆公(左)在廟堂看見的東方天使句芒(右)



        秦穆公在位時廣納賢士,百里奚(虞國人,賢相)、蹇叔(楚國人)、丕豹(秦國人,武將)號稱三良,在位期間開拓西方版圖奠定了秦國稱霸的基礎。其中,以他採用百里奚作為宰相最為人所稱道。中國神話大師袁珂(本名:袁聖時,公元1916-2001年)在《中國神話傳說》(第三冊)裡記載了秦穆公贖回百里奚作為宰相的故事:

「百里奚是虞國(公元前1046-前655年)的人,年輕時家裡很貧窮,結婚不久就離開家鄉,四下流浪。後來事奉虞君,做到大夫的官。不料好景不常,晉獻公(姬佹諸,在位公元676-前651年)滅了虞國,俘虜了虞君和百里奚。正好嫁女兒(齊姜)給秦穆公,便把百里奚作為秦穆公的陪嫁臣子嫁到秦國去。百里奚不願居於這種恥辱的地位,從秦國逃到楚國的宛地(今中國河南省南陽市)。不料命運作弄人,又被楚國的鄉民捉住了。秦穆公聽說百里奚賢能有才幹,想任用他,打算拿重金把他贖回來。...於是故意派遣一個身分地位不高的人去告訴楚國人說:『我國有個陪嫁臣子百里奚在你們那裏,我們願意拿五張黑公羊皮把他贖取回來。』楚國人聽說是個陪嫁臣子,五張黑公羊皮的代價也不算低,便爽快的答應了。百里奚被贖回秦國,當時的年紀已經七十多歲,穆公親自解除了他的囚縳,和他談論國事,非常契合。心裡高興,便叫他擔當國政,號稱五羖(ㄍㄨˇ)大夫。羖就是黑公羊的意思。」後來又記載了百里奚和他的妻子年老復合感人的故事[14]。

 

6. 晉朝河間郡女人復活的故事

在《搜神記》卷15記載了這麼一個故事: 「晉惠帝世,河間郡有男女私悅,許相配適。尋而男從軍,積年不歸。女家更欲適之。女不願行,父母逼之,不得已而去。尋病死。其男戍還,問女所在。其家具說之。乃至冢,欲哭之盡哀,而不勝其情。遂發冢開棺,女即蘇活,因負還家。將養數日,平復如初。後夫聞,乃往求之。其人不還,曰: 『卿婦已死,天下豈聞死人可復活耶?此天賜我,非卿婦也。』於是相訟。郡縣不能決,以讞廷尉。秘書郎王導奏以『精誠之至,感于天地,故死而更生。此非常事,不得以常禮斷之。請還開棺者。』朝廷從其議。」[15] (此段落白話文語譯: 晉惠帝時( 司馬衷,公元259-307年,290-307年統治西晉王朝) 河間郡(在今河北省滄州市河間市一帶) 有一對男女戀人,私下相約定結婚,不久,男的去當兵,多年沒有回來,父母強迫她改嫁,不久女的病死,男的打仗回來,女方家告訴他情況,男的到女的墳墓,大哭一場,無法抑制自己的感情,挖掘女的墳墓,打開棺材,沒想到這個女的竟然活過來,便把她帶回家,後來這個女的後夫知道後向這個男的討回他的妻子,男的不願意,說:「你的妻子已經死了,有聽説死人可復活嗎?這是天賜給我的,不是你的妻子!」於是兩人打官司,郡縣官無法解決,呈報給廷尉審理,秘書郎上奏說『以精誠之至,感于天地,故死而更生。此非常事,不得以常禮斷之」建議將女的還給那開棺的男人』,朝廷聽從他的建議。)

這個故事非常的奇怪,但是從這個故事可看出當時人的看法認為人死後復活事情不是「常事」,無法用「常禮」來判斷。

 

(三) 上帝賜猶大王希西家增加十五年壽命的故事

1. 希西家聯合埃及對抗亞述國

公元前931年,以色列王國分列為北國以色列和南國猶大。公元前742年,南方猶大國成為亞述的藩屬國,當時的猶大王是亞哈斯(Ahaz),南方猶大國朝野形成了親亞述和親埃及兩股勢力,在公元前911-前609年,亞述帝國是當時全世界最強大的國家,公元前742年,南方猶大國成為亞述的藩屬國,當時的猶大王是亞哈斯(Ahaz,在位公元前735~前715年)。公元前722年,北方以色列國被亞述所滅,南方猶大國朝野形成了「親亞述」和「親埃及」兩股政治勢力。公元前732年,亞蘭王利汛(Resin)和以色列(北國)王比加(Pekah)組成聯軍要攻大猶大國(南國),當時先知以賽亞向猶大國王亞哈斯(Ahaz)發預言,他提到童女懷孕生子,名叫以馬內利(Immanuel),這個「以馬內利」就是亞哈斯的兒子希西家(Hezekel),當他為猶大王時,猶大國將會面臨亞述國的威脅(《以賽亞書》7章14-16節)。公元前715年,希西家(Hezekiah)即位為猶大王,他決定執行「親埃及、抗亞述」的政策,但先知以賽亞卻預言,和埃及結盟將給猶大帶來災禍!

公元前701年,推羅的統治者盧利(Luli)與猶大國王希西家(Hezekiah)在埃及第二十五朝法老的鼓動下聯手發動了反亞述戰爭,果然,亞述真的來圍攻耶路撒冷,但是以賽亞向希西家預言,亞述將無法占領猶大國(《以賽亞書》37章30-32節)。強大的亞述國王辛那赫里布(Sennacherib,中文聖經譯為「西拿基立」)帥領一支鐵器時代的軍隊,採取迂迴戰術,擊敗了埃及援軍後猛攻推羅,推羅陷落後,亞述王率軍從三個方向圍攻耶路撒冷城,但就在猶大王國危在旦夕時,上帝出手了! 亞述軍內發生瘟疫,被迫停戰,猶太人以大量貢品換取了平安。


        公元1830年,英國駐巴格達泰勒上校(Colonel Taylor) 在尼尼微得到了一個稜柱,1855年被收藏在大英博物館裡,被稱為「泰勒稜柱」(Taylor Prism),又稱 「西拿基立編年史」。上面有亞述王西拿基立(Sennacherib, 公元前705–前681)在稜柱上留下來的紀錄:「至於希西家,這個不願向我俯首稱臣的猶大人,我包圍和攻取了他的46座有堅固城牆的城鎮及其周圍無數的小村莊。我先是在其周圍築起土坡,佈下圍攻裝置和地雷,然後差遣步兵發起進攻。他們爬上城牆,突破防線,將這些地方攻取。我從這些地方帶出200,150各個階層的男女,以及許多的馬匹、騾子、驢子、駱駝、牛和綿羊,這些我都算作戰利品。至於希西家本人,我把他關在耶路撒冷的王城裡,他就像籠中之鳥一樣。我派兵晝夜看守他們,讓任何人都無法從城裡進出。凡是我從他手中掠奪的城鎮,我都從他的領土上除掉,賜給雅實突 (Ashod) 王彌特尼 (Mitni)、以革倫王帕迪(Padi) 和迦薩西一貝爾(Sil一Bel),就這樣,我縮小了他的國度範圍。在他們以前的年度貢物上增加了一種與我作王的身分相宜的貢品,把它強加給了他們。對我君主之榮耀的懼怕使得希西家神不守舍。他帶來的堅固王城耶路撒冷的勇士和精兵不再為他爭戰。他送到我的王城尼尼微的貢物包括30他連得金子、800他連得銀子、優質銻、紅色的巨石、象牙床、長牙、烏木、黃楊木、各種各樣的珍寶,還有他的女兒、他宮殿裡的婦女和歌唱的男男女女。他差遣他的使者來進貢和向我致敬。」 (Millard, 1997原著;朱玉華翻譯,2009)[16]。 這裡只記載亞述將耶路撒冷圍困的狀況,但是沒有提到亞述王成功占領耶路撒冷城的事。(圖八)

西拿基立沒有聲言他奪取了耶路撒冷,以及他沒有在尼尼微接受了希西家透過使者所表達的投降,很可能因為亞述軍隊勢力突然下降,導致他快速撤軍。



圖八、亞述投石者用甩石機弦攻擊一個猶大國城鎮拉吉的浮雕(左上)、亞述圍城期間,亞述軍隊使用破牆戰車火箭射向拉吉城(Lakhisha)的城門,猶太俘虜從被征服的猶大地被帶出,銘文:「西拿基王,強大的王,亞述國的王,坐在審判寶座,在拉吉城之前(或入口處)。我允許屠殺它。」(左下)、泰勒陵柱稜柱(右)


《希伯來聖經》〈列王記下〉(成書於公元前550年)19章35-36節記載:  「當夜,耶和華(HaShem,那名,指YHWH)的使者(Malach) 出去,在亞述營(Machaneh Ashur) 中殺了十八萬五千人。清早有人起來,看哪,都是死屍(pagarim metim)。亞述王西拿基立就拔營回去,住在尼尼微。」[17](圖九);


次經《德訓篇》(又稱為《便西拉智訓》,希伯來文成書於公元前200-前175年,公元前132年翻譯為希臘文)48章17–22節: 「希西家修築城牆,加強防衛,並且挖池、挖溝,引水入城;他在岩石間用鐵器建地下水道,又建貯水池。希西家做王期間,西拿基立出兵攻擊猶大。他從拉吉差遣大軍的元帥領兵出征,向錫安揮動拳頭,還口出狂言,向耶路撒冷挑戰。城中的百姓無不膽戰心驚,他們非常痛苦,像臨盆的產婦。他們呼求慈悲的上主,伸手向他求救。天上的聖者聽了,便立刻差以賽亞去救他們。上主擊打亞述的軍營,差天使滅絕營中的人。希西家行上主眼中看為正直的事,效法他祖先大衛所留下的榜樣。因為這是先知以賽亞所吩咐他的,而他的話語盡都可信。」[18]

圖九、猶大國王希亞家(左)、天使殺死亞述軍隊十八萬五千人(右)




2. 上帝治癒希西家的病,增添十五年的壽命

這首詩是猶大王希西家在他病到快死,卻蒙上帝憐憫應許他增添十五年壽命痊癒後所作的,「我說,在如日中天的時候我就走了,將剩餘的年歲交給陰間的門。我說,我必不得見耶和華,不得在活人之地見耶和華,也不再看見世人,就是短暫世界中的居民。我的住處好像牧人的帳棚,遭人掀起,離我而去;我將性命捲起,像織布的捲布一樣。他從織布機頭那裏將我剪斷,你使我命喪於旦夕。我令自己安靜直到天亮;他像獅子折斷我所有的骨頭,你使我命喪於旦夕。我像燕子呢喃,像白鶴鳴叫,又如鴿子哀鳴;我因仰望,眼睛困倦。主啊,我受欺壓,求你為我作保。我還有甚麼可說的呢?他應許我的,他已成就了。我因心裏的苦楚,在一生的年日必謙卑而行。主啊,人得存活是在乎此,我的靈存活也全在乎此;求你使我痊癒,仍然存活。看哪,我受大苦是為使我得平安;你愛我,救我的性命脫離敗壞的地府,將我一切的罪扔在你背後。原來,陰間不能稱謝你,死亡不能頌揚你,下到地府的人也不能盼望你的信實。只有活人,活人必稱謝你,像我今日稱謝你一樣。為父的,必使兒女知道你的信實。耶和華肯救我,所以,我們要一生一世在耶和華殿中彈奏我弦樂的歌。」(以賽亞書38:10-20) [19]

《以賽亞書》38章記載了上帝增添猶大王希西家的陽壽十五年的故事,這是一個完整的神跡事件記錄,有希西家得重病快要死、一場痛哭的禱告、有上帝透過先知以賽亞傳達祂的應允、給與希西家的預兆、上帝成就祂的應允,是一個上帝行神跡的典範。在希西家痊癒後的禱告詩裡不經意的洩露了瀕死經歷,他說「我的住處好像牧人的帳棚,遭人掀起,離我而去。」,這個「我」就是希西家的靈魂,「我的住處」是希西家的肉體,這是一個瀕死的人真實的經歷,他(的靈魂親眼)目睹自己的肉體離開自己的靈魂,這是一個細思極恐的死後真實經歷,他「命喪於旦夕」,但是上帝讓他「復活」!

 

(四) 耶穌揭露復活人類的生命

1.猶太人的身體復活的觀念

我們從婦人馬大和耶穌的對話可以窺見猶太人的復活觀⋯「耶穌對她(馬大)說:「你弟弟(拉撒路)會復活的。」 馬大對他說:「我知道在末日復活的時候,他會復活。」 耶穌對她說:「復活在我,生命也在我。信我的人雖然死了,也必復活(這是指末日審判以前普遍性的復活); 凡活著信我的人必永遠不死。(這是指末日審判後的永生)你信這話嗎?」 馬大對他說:「主啊,是的。我信你是基督,是上帝的兒子,就是那要臨到世界的。」」(約翰福音 11:23-27)[20](圖十)

圖十、耶穌使馬大的弟弟拉撒路死後復活



馬大所說的「末日復活」是人在末日審判前普遍性的復活,而耶穌告訴她的還包含「永遠不死」——末日審判之後信徒可以得到永恆的生命。

 

2.耶穌揭露復活後的人類的「婚姻」狀態

在符類福音書(synoptic gospels)中皆記載了撒督該教派的猶太人不相信「死後肉體復活」的事,他們用摩西律法的「叔娶嫂制」習俗來質問死後復活,耶穌直接回答他們説人死後復活的生命「不娶也不嫁」,像「天使」一樣,

⋯⋯在復活的時候,人也不娶也不嫁,而是像天上的天使一樣。」(馬太福音 22:29-30)[21];

⋯「這世代的人有娶有嫁,惟有配得那要來的世代和從死人中復活的人不娶也不嫁。因為他們不能再死,和天使一樣;既然是復活的人,他們就是上帝的兒子。」(路加福音20:34-36)[22];

「當人從死人中復活後,也不娶也不嫁,而是像天上的天使一樣。」(馬可福音12:25)[23]。

這在舊約聖經從來沒有講過,耶穌第一個爆料,人復活後的生命「不娶也不嫁」(不結婚),講得更白一點,復活後的人類不會從事婚媾、繁殖生育的行為。這是很大膽的宣稱,為什麼復活後的人類不用生小孩,這要回到「生育」、「繁殖」的原始初衷,我先講一個令人震驚的結論「生殖是為死亡做預備」,仔細思考,也是,中國人猶記得儒家思想家孟軻說的那句:「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古人很清楚,如果沒有婚嫁生育後代子孫,仰賴人類有限的壽命,人的生命是沒有辦法延續到永久的。人有天會離世,因此人的後代的傳承就顯得重要,古人將這事當作「孝」的精意。那麼,如果有一天,人類可以獲得永恆的生命,那人類還需要生育、繁衍後代嗎?答案是「不需要」!事實上,耶穌這話蘊藏非常深奧的奧秘!

三、科學研究人類壽命、生殖年紀的成果

(ㄧ)動物試驗的結果

1.麵包蟲的繁殖早晚對壽命的影響

美國伊利諾大學芝加哥分校(University of Illinois at Chicago)的 Mertz教授的研究發現:當族群被選擇以提高早期成年期的適應性時,雖然早期繁殖能力有所提高,但隨著世代的推移,族群的壽命出現了顯著下降。這表明,早期繁殖與壽命之間存在一定的負相關性。此外,麵包蟲在高密度條件下,會表現出「延遲繁殖」的行為,即推遲繁殖以延長壽命。這種策略可能是為了在資源有限的情況下提高後代的生存機會 (Mertz, 1975;Mertz, 1978[24]) 。

 

2. 老果蠅的後代壽命提高

加州大學的人口基因學家 Michael Rose在實驗中専門挑選老年雌蠅的卵來繁殖,研究者只孵化那些年老果蠅(至少六週老)下的卵。這樣進行了十二個世代以後,得到的果蠅的壽命比一般果蠅多活了10%(Rose, 1984)。[25] 

3.線蟲晚生延長本身的壽命

部分研究顯示,推遲或抑制線蟲(C. elegans) 生殖可延長壽命(透過影響胰島素/IGF-1 訊號途徑)(Hain & Kenyon, 1999)。[26]

 

 動物試驗的結果,較年輕生育的後代壽命減少,較老生育的後代壽命增加,這意謂著什麼?

 

(二)人類試驗的結果

1.40歲後生育的女人活到百歲者多

哈佛大學醫學院的助理教授Perls耗費9年時間,收集了約1500位百歲壽星的健康資料,她發現:有高達20%的女性百歲壽星,在40歲之後曾生育子女(40歲之後還生育子女的女性只佔全部人口的5%),且這些晚生育的女性活到 100 歲的機率是一般人的四倍(Perls et al., 1997)[27]。

2. 老化較慢的女人40歲後生育者多

在多個歐洲與北美族譜資料中,「能在 40 歲甚至 45 歲以後仍自然懷孕生育的女性」更可能成為長壽群體。這不是因為晚育延長壽命,而是因為「延遲生殖能力」本身就是衰老速度較慢的生理徵象 (Westendorp & Kirkwood, 1998)[28]。

3. 女人壽命和生育率呈現負相關

Thomas 等人(2000)利用 152個國家的女性壽命與生育率(ㄧ生生幾個子女)資料,比較了女性在生育力殘差值,和壽命殘差值之間的關係。線性迴歸的結果,壽命為67.3±10.9年(40-83範圍),生育力為4.2±1.9(1.3-8.3範圍),線性迴歸線的斜率(slope) = –0.15,截距(intercept)為14.14,迴歸線方程式為y=-0.15x+14.14,R² =0.72(圖十一),分析結果生育力和壽命的關係呈現顯著負相關(p <0.001),與生命史理論的預測一致,即較長的壽命可能需要付出生殖成功下降的代價(Thomas et al., 2000)[29]。



圖十一、在153個國家的樣本中,女性生育力(標準偏差0.21)與其相當於1歲壽命(標準偏差4.32)之間的關係(r±0.27,P=0.0012)(Thomas et al., 2000)。


四、結論


本研究透過對聖經記載的族譜數據與現代人口統計資料的比較,指出人類壽命與世代時間在歷史長河中呈現顯著的縮短趨勢。洪水前世代,人類平均壽命超過八百歲,世代時間亦相當延長;然而,自洪水後及族長時期開始,兩者均持續下降,至現代已分別縮短約 11 倍與 5 倍。此一變化顯示,人類生命歷程逐漸由長壽與遲熟,轉向「早熟、早衰與早死」的模式。值得注意的是,這一趨勢並未因醫學與科技的進步而逆轉,反而凸顯人類生命條件的歷史性限制。

[1] Freeman, T. R. (2004). A new look at the Genesis 5 and 11 genealogies. Andrews University Seminary Studies, 42(2), 161–174;Harrison, R. K. (1981). From Adam to Noah: A reconsideration of the genealogies in Genesis 5 and 11. Journal of the Evangelical Theological Society, 37(2), 161–168;Wadsworth, F. S. (2020). Chronology of the Antediluvian Patriarchs. Academia.edu. https://www.academia.edu/120882059/75_02_Chronology_of_the_Antediluvian_Patriarchs_20_10_09

[2] Samuel the Pious Shapira. (n.d.). Rebekah’s Betrothal (citing Sifrei Devarim § 357, ed. Finkelstein, p. 429). In Biblical Narrative and the Formation of Rabbinic Law.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Tosafot. (n.d.). Commentary on Yevamot 61b. (In Tosafot on Yevamot, Yevamot 61b.);Hammer, R. (1986). Sifre: A Tannaitic Commentary on the Book of Deuteronomy. New Haven: Yale University Press.

[3] Fenner, N., Freeman, C., & Reynolds, B. (2005). Observations of a seasonally shifting thermal optimum in peatland carbon-cycling processes; implications for the global carbon cycle and soil enzyme methodologies. Soil Biology and Biochemistry, 37(10), 1814–1821. https://doi.org/10.1016/j.soilbio.2005.02.032

[4] Moorjani, P., Gao, Z., & Przeworski, M. (2016). Human Germline Mutation and the Erratic Evolutionary Clock. PLOS Biology, 14(10), e2000744. https://doi.org/10.1371/journal.pbio.2000744

[5] United Nations, Department of Economic and Social Affairs, Population Division. (2022). World population prospects 2022: Life expectancy at birth, 2021 [Data set]. UN DESA. https://population.un.org/wpp/

[6]  陳鼓應註譯:《黃帝四經今註今譯》(台北市: 台灣商務印書館股份有限公司,1995年6月出版),第63記載原文、第70、72頁記載註釋、翻譯。他的語譯將「死而復生」、「亡而復存」的主體說成了世祀、國家,因此這一段話的涵義就變得平淡無奇了:「斷絕了的世祀會重新接續,滅亡了的國家會重新建立,誰知道其中的奧秘呢?衰敗的國家又變得興盛了,禍事又可以轉變為福事,誰能知道其中的究竟呢?」

[7]-[9] 中國哲學電子化計畫 https://ctext.org/

[10] 黃錦鋐註譯: 《新譯莊子讀本》(台北市: 三民書局股份有限公司,1974年1月初版),第143-144頁。

[11]-[12] 中國哲學電子化計畫 https://ctext.org/

[13] 李生龍註譯: 《新譯墨子讀本》(台北市:三民書局股份有限公司,1996年2月出版),第194頁。

[14] 袁珂: 《中國神話傳說》(台北市: 里仁書局,1987年9月出版),第949-950頁。

[15] 黃鈞註譯: 《新譯搜神記》(台北市: 三民書局股份有限公司,2009年1月出版),第379-380頁。

[16] (英) Allan Millard著作、朱玉華翻譯: 《聖經考古大發現》(南昌: 江西人民出版社,2009年4月出版),第118頁。(原著 Discoveries from Bible Times by Lion Hudson plc, Oxford, England 1997年出版)

[17] 和合本修訂版聖經譯本 https://rcuv.hkbs.org.hk/ 

[18] 黃根春主編:《 基督教典外文獻第五冊》(香港九龍: 基督教文藝出版社,2004年2月出版),第296-297頁。

[19]-[23]和合本修訂版聖經譯本https://rcuv.hkbs.org.hk/

[24] Mertz, D. B. (1975). Senescent decline in flour beetle strains selected for early adult fitness. Physiological Zoology, 48, 1–23;Mertz, D. B. (1978). Reproductive Compensation in Tribolium: Deferred Reproduction and Longevity. Evolutionary Ecology, 2(1), 1–10.

[25] Rose, M. R. (1984). Laboratory evolution of postponed senescence in Drosophila melanogaster. Evolution, 38(6), 1004–1010. https://doi.org/10.1111/j.1558-5646.1984.tb00331.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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