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經宇宙論中乾、坤、泰、否卦依「天陰地陽」說之重新詮釋

 

易經宇宙論中乾、坤、泰、否卦依「天陰地陽」說之重新詮釋

一、易經「乾、坤、泰、否」四卦卦辭的重讀

（一）重讀〈乾〉卦：乾卦卦辭的本源意涵

 

〈乾〉卦䷀卦辭:「乾：元、亨、利、貞。」

乾卦卦辭僅言「元、亨、利、貞」，並未直接提及「天」或任何方位，因此僅憑卦辭本身，尚不足以推論乾必然象徵天（高亨，1980^[1]；金景芳，2006^[2]） 。值得注意的是，乾所具有的「元、亨、利、貞」四德，並非乾所獨有，而是與坤共享，顯示乾、坤在卦辭層次皆具有宇宙本源的地位，而非形成絕對的主從關係（高亨，1980^[3]） 。因此，乾象徵天的觀念，較明確來自《易傳》如《說卦傳》「乾為天」等後起詮釋，而非卦辭本身。

（二）重讀〈坤〉卦：陰性本源與天地生成法則

 

〈坤〉卦䷁卦辭：「元亨，利牝馬之貞。君子有攸往，先迷後得主，利西南得朋，東北喪朋。安貞，吉。」

1.   坤卦與陰性本源的定位

坤卦同樣具有「元、亨、利、貞」四德，並以「牝馬」象徵陰性德性，歷代多據此理解坤代表柔順、承載與順承（高亨，1980^[4]；朱熹，1983^[5]） 。

2.「得朋」與「喪朋」的重新詮釋

坤卦卦辭提到「利西南得朋，東北喪朋」的方位描述，若依照「水生型五行生成序」，西南對應火、金（陽地），東北對應水、木（陰天），則「得朋」不宜理解為得到陰、陽同性之朋，否則將與坤作為陰性本源的定位產生矛盾。較合理的理解是，「朋」並非單指同類，而是指生成過程中彼此相應、互補的對象，因此「得朋」表示陰、陽交感、天地相應而促成生成；「喪朋」則表示失去與異性相應的生成條件，而非單純失去同類。

3.坤卦所揭示的宇宙生成法則

如此，坤卦所揭示的重點便不在方位吉凶，而是在宇宙生成秩序中陰、陽互補、天地交感的法則。西南、東北的方位描述，並非旨在說明方位本身的吉凶，而是藉由生成方向的差異，闡明陰陽相應才能完成萬物生成的宇宙秩序。

 

（三）重讀〈泰〉卦：天地交泰與宇宙生成秩序

 

泰卦䷊卦辭：「泰：小往大來，吉亨。」

1.《彖傳》對泰卦的詮釋

〈泰〉卦的卦辭本身並未直接說明天、地關係；然而《彖傳》進一步詮釋為「天、地交，泰」，指出〈泰〉的本質在於天、地的相交，使萬物得以生成、生長與亨通，將天地相交視為萬物生成的根本條件（王弼，1999^[6]；程頤，2004^[7]） 。

2.〈泰〉卦所象徵的陰、陽交感

因此，〈泰〉卦代表的不是單一陰或陽的運作，而是陰、陽兩種生成力量的彼此交感、互補所形成的和諧秩序，為宇宙正常運行與生命生成的理想狀態（朱熹，1983^[8]） 。

3. 〈泰〉卦的宇宙生成意涵

由此可見，〈泰〉卦所揭示的是宇宙正常運行與生命生成的理想狀態，其核心不在於偏重陰或陽任何一方，而在於天、地交泰，陰、陽相應，使生成、生長與亨通得以持續實現。

 

（四）重讀〈否〉卦：天地不交與生成閉塞法則

 

否卦䷋卦辭：「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貞，大往小來。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貞。」

1.《彖傳》對否卦的詮釋

《彖傳》曰：「天地不交，否」，歷代多據此解釋為陰陽隔絕、萬物不通（王弼，1999^[9]；程頤，2004^[10]）。 〈否〉卦卦辭曰「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貞，大往小來」，與〈泰〉卦形成鮮明的對照。《彖傳》指出「天、地不交，否」，說明〈否〉並非單純的吉、凶判斷，而是天、地失去交感、陰、陽不能相應所造成的閉塞狀態。

2.〈否〉卦與水生型五行生成序的對照

若與水生型五行生成序相互對照，〈否〉卦可理解為天、地失去正常的互補與交流，致使陰、陽生成力量無法順利交感，進而阻礙萬物的生成與生長。

3.〈否〉卦的宇宙生成意涵

因此，〈否〉卦所揭示的並非單純的衰敗或凶險，而是宇宙生成秩序因為天、地不交，陰、陽失和而陷入閉塞的狀態，形成與〈泰〉卦「天地交而萬物通」相反的宇宙運行模式。

 

二、《易傳》對於「乾、坤、泰、否」四卦的解釋

（一）乾卦䷀：《易傳》確立乾與天的對應

1.〈彖傳〉以「統天」、「御天」確立乾的天道地位

乾卦《易傳》〈彖傳〉：「大哉乾元，萬物資始，乃統天。雲行雨施，品物流形。大明始終，六位時成，時乘六龍以御天。乾道變化，各正性命，保合大和，乃利貞。首出庶物，萬國咸寧。」

《易傳》對乾卦的詮釋，首次明確將乾與「天」連結。例如〈彖傳〉指出：「大哉乾元，萬物資始，乃統天」、「時乘六龍以御天」，不僅賦予乾「統天」、「御天」的地位，也將乾元視為萬物資始的根源。《易傳》對乾卦的詮釋，首次明確將乾與「天」連結，並以「統天」、「御天」說明乾元作為宇宙本源與天道運行之主體（王弼，1999^[11]；孔穎達，1999^[12]）。

2.〈大象傳〉直接以天象說明〈乾〉德

《易傳》〈大象傳〉：「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大象傳〉直接以天象詮釋〈乾〉德，建立〈乾〉與天運行法則之間的對應關係。〈大象傳〉藉由「天行健」建立乾與天道運行的直接對應，並將其推展為君子修身之典範（朱熹，1983^[13]；程頤，2004^[14]）。

3.〈乾〉為天屬於《易傳》的詮釋

由此可見，「乾為天」的觀念主要建立於《易傳》的詮釋，而非《周易》乾卦的卦辭本身的主張；換言之，《易傳》是在卦辭之外，進一步將〈乾〉的宇宙角色具體化為「天」。因此，「乾為天」主要建立於《易傳》對《周易》的詮釋，而非乾卦卦辭本身所直接陳述（王弼，1999^[15]；高亨，1980^[16]）。

（二）坤卦䷁：《易傳》確立〈坤〉與地的對應

1.〈彖傳〉建立坤順承天、厚載萬物的地位

《易傳》〈彖傳〉：「至哉坤元，萬物資生，乃順承天。坤厚載物，德合无疆。含弘光大，品物咸亨。牝馬地類，行地无疆，柔順利貞。君子攸行，先迷失道，後順得常。西南得朋，乃與類行；東北喪朋，乃終有慶。安貞之吉，應地无疆。」

《易傳》〈彖傳〉將〈坤〉定位為「萬物資生，乃順承天」，並以「牝馬地類」、「應地無疆」說明坤與地的關係，建立坤作為萬物承載者的宇宙角色。《彖傳》透過「順承天」、「坤厚載物」等語，建立坤作為地道與萬物承載者的宇宙定位（王弼，1999^[17]；孔穎達，1999^[18]）。

2.〈大象傳〉直接提出「地勢坤」

《易傳》〈大象傳〉：「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

〈大象傳〉更直接提出「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正式建立「坤為地」的象徵體系，使坤與地的對應更加明確。「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進一步將坤德與地道相結合，形成後世理解坤卦的重要基礎（朱熹，1983^[19]）。

3.「西南得朋」的新詮釋可能

〈彖傳〉對「西南得朋，東北喪朋」的解釋為「西南得朋，乃與類行；東北喪朋，乃終有慶」，《彖傳》將「西南得朋」解釋為「乃與類行」，歷代多據此理解「朋」為同類（程頤，2004^[20]；朱熹，1983^[21]） 。然而，若依照本文所提出的「水生型五行生成序」假說，西南屬火、金（陽地），東北屬水、木（陰天），且〈坤〉若代表陰性本源，「得朋」便不宜理解為陰、陽同性之朋，而較可能是指陰、陽互補，天、地交感的生成關係。因此，「朋」或可理解為生成過程中彼此相應、互補的對象，而非單純的同性之類，此一解讀亦有助於重新思考坤卦所揭示的宇宙生成意涵。

（三）泰卦䷊：《易傳》以天地交建立生成秩序

1.〈彖傳〉以「天地交」說明萬物生成

 

泰卦《彖傳》：「則是天、地交，而萬物通也；上、下交，而其志同也。內陽而外陰，內健而外順，內君子而外小人，君子道長，小人道消也。」；

《易傳》對泰卦的詮釋，以「天、地交」作為全卦核心。〈彖傳〉指出：「天、地交，而萬物通也；上、下交，而其志同也」，說明萬物之所以亨通，在於天、地的交通和上、下的相應。《彖傳》將天、地交視為萬物亨通的根本原因，使泰卦具有鮮明的宇宙生成論意涵（王弼，1999^[22]；程頤，2004^[23]）。

2.〈大象傳〉再次強調天地交泰

《易傳》〈大象傳〉：「天、地交，泰，后（後）以財成天、地之道，輔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

〈大象傳〉再次強調天、地的交感作用是〈泰〉卦的根本精神，並將天、地交泰推展至治國安民的政治倫理，說明天地秩序亦應反映於人間治理（朱熹，1983^[24]）。

3.〈泰〉卦所揭示的宇宙生成意義

由此可見，泰卦所表達的並非單一陰或陽的運作，而是天、地兩種生成力量的彼此交通、互補，進而促成萬物生成與秩序和諧。歷代注家亦多認為，泰卦所象徵者乃天地交通而萬物生成之理（高亨，1980^[25]）。

（四）否卦：《易傳》以天地不交說明閉塞狀態

1.〈彖傳〉以「天、地不交」解釋〈否〉卦

《易傳》·彖傳：「大往小來，則是天、地不交，而萬物不通也；上、下不交，而天下无邦也。內陰而外陽，內柔而外剛，內小人而外君子。小人道長，君子道消也。」

〈否〉卦與〈泰〉卦形成鮮明對照。〈彖傳〉指出：「天、地不交，而萬物不通也；上、下不交，而天下无邦也」，將〈否〉的根源歸因於天、地失去交感，導致萬物閉塞、秩序失衡。《彖傳》以「天、地不交」說明否卦之本質，在於天、地失去交通，致使萬物閉塞（王弼，1999^[26]；孔穎達，1999^[27]）。

2.〈大象傳〉延續天地不交的宇宙意涵

《易傳》〈大象傳〉：「天地不交，否；君子以儉德辟難，不可榮以祿。」

〈大象傳〉亦曰：「天、地不交，否；君子以儉德辟難，不可榮以祿。」將天、地不交的宇宙現象，引申為君子處世應守德避難的原則（朱熹，1983^[28]）。

3.泰、否形成完整的宇宙運行模式

由此可知，《易傳》以「天、地交」與「天、地不交」分別說明泰、否二卦，形成一組完整的宇宙運行模式：天地相交則萬物生成、秩序亨通；天地不交則萬物不通、秩序閉塞。泰、否因此不僅是吉凶之別，更是宇宙生成與運行是否正常的兩種基本狀態（程頤，2004^[29]） 。

三、如何以天陰地陽宇宙觀改寫《易傳》

本章以前兩章對《周易》卦辭及《易傳》詮釋的分析為基礎，進一步提出本文之「天陰地陽」宇宙論，並據此重新詮釋〈乾〉、〈坤〉、〈泰〉、〈否〉四卦及其相關《易傳》義理。除引用原典及歷代注家以說明傳統詮釋外，本章所提出之乾＝地＝陽、坤＝天＝陰及相關宇宙生成模式，均屬本文之理論建構。

（ㄧ）乾卦：地陽創生功能的重新定位

傳統以乾為天、純陽，象徵天道運行與創造（王弼，1999；朱熹，1983） ；若依天陰地陽說，乾應重新定位為地之陽氣，即大地內在的生發、運動與生成力量。

乾之六陽，不再表示「天之剛健」，而表示地陽充盈、萬物萌動、生機勃發。其「元亨利貞」可理解為：「元」：地陽發端，生機初起；「亨」：地氣通達，萬物得以生長；「利」：地之生成作用成就萬物；「貞」：地陽守其常度，生生不息。

因此，《象傳》「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王弼，1999；孔穎達，1999） 若依此系統，可改釋為：「地行健，君子以自強生生。」君子所效法者，不再是傳統所理解的天道剛健，而是大地持續孕育萬物、生生不息的創生能力。

（二）坤卦：天陰覆化功能的重新定位

〈坤〉之六陰，不再代表土地的柔順，而代表天之陰性本源——包容、涵養、覆護與化育。

卦辭「元亨，利牝馬之貞」中的「牝馬」，可重新理解為：順天而行、承載生命之陰性德性。天如穹蒼，無形而覆萬物；其德不在剛健主動，而在廣大、含容、滋養。

故《象傳》「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王弼，1999；朱熹，1983） 可改為：「天德坤，君子以厚德覆物。」厚德所象徵者，不再是土地承載萬物，而是天道無私覆護、涵養萬物。

（三）泰卦：天地定位與陰陽交通的宇宙秩序

〈泰〉卦卦象：上〈坤〉   （ ☷）、下〈乾 〉（   ☰），依新系統：上=天陰 ，下=地陽，這正是天在上、地在下的自然宇宙秩序。傳統解釋〈泰〉為「天地交」，需說明天氣下降、地氣上升（王弼，1999；程頤，2004） ；而依天陰地陽說，〈泰〉卦更直接表示：天（陰）〈坤 〉（☷）；地（陽）〈乾 〉（☰），天覆於上，地生於下，陰、陽各安其位而相感相通。

因此泰之所以為吉，不是因為上下互換，而是因為：天地定位；陰陽各得其所；天覆地載，地承天化；萬物在此秩序中自然生成。

「泰」的宇宙論意義可表述為：天陰下降以化，地陽上達以生；化與生相感，故萬物通而天下泰。因此，「天地交」並非天、地互易其位，而是在各安其位之中完成陰、陽交通。

（四）否卦：天地失位與陰陽隔絕的宇宙秩序

 

〈否〉卦卦象：上〈乾  〉（  ☰）；下〈坤 〉（  ☷）； 依新系統：上=天陰  下=地陽   形成：地（陽）〈乾 〉（☰）；天（陰）〈坤 〉（☷），地居於上，天沉於下，天、地失位，陰、陽不能交通。此即真正的天地倒置。因此否之所以為凶，不再只是「天、地不交」（王弼，1999；朱熹，1983） ，而是：地失其下位；天失其上位；生成之陽壅塞於上；化育之陰困滯於下。故萬物不得其生，政治不得其治，人倫不得其序。可概括為：地陽僭上，天陰陷下，天、地失位，陰、陽隔絕，生化遂止，故天下否。

（五）乾、坤、泰、否所構成的宇宙生成模式

若依本文重建之天陰地陽宇宙論，〈乾〉、〈坤〉、〈泰〉、〈否〉四卦便共同構成一套完整的宇宙生成模型。

因此，〈乾〉、〈坤〉、〈泰〉、〈否〉四卦共同構成一套完整的宇宙生成模式：

太極 　→　坤（天・陰）〔覆護・涵養・化育〕 　→　乾（地・陽）〔生發・生成・成物〕 　→　泰〔天地定位・陰陽交通・萬物通生〕 　→　否〔天地失位・陰陽隔絕・萬物閉塞〕

此一架構顯示，《易經》的核心不必然是後世所強調的陰陽對待與消長，而更可能是天地定位、生化交通與萬物生成。陰與陽不再首先表示彼此對立的兩股力量，而是分別承擔「覆化」與「生成」兩種互補的宇宙功能；天地亦非相互競逐，而是各司其職、協同完成宇宙的生生不息。

〈泰〉、〈否〉之「小」、「大」，若置於《說卦傳》所呈現的八卦配對及本文所重建的水生型五行生成序中觀察，可理解為兩種互補的宇宙功能。「小」並非單指陰柔或弱小，而是代表覆化、涵養、本源之宇宙功能；「大」亦非僅指陽剛或強盛，而是代表生成、發動、成物之宇宙功能。 如此，「小往大來」與「大往小來」便不僅是陰、陽消長的描述，而是宇宙中覆化與生成兩種功能能否各安其位、彼此交通的象徵。 由此可見，乾、坤、泰、否四卦並非四個彼此獨立的卦象，而是構成《易經》宇宙生成論最基本的結構。〈乾〉與〈坤〉分別揭示生成與覆化兩種本源功能；〈泰〉與〈否〉則呈現天地定位或失位所導致的兩種宇宙秩序。四卦共同形成一套由本源、生成、交通以至閉塞的完整宇宙模型，其理論基礎亦可與《說卦傳》八卦配對及本文所重建之水生型五行生成序相互印證(表一)。

表一、《說卦傳》八卦配對與天陰地陽宇宙生成結構對照表 (本文整理)

層次	陰系	陽系
宇宙	天	地
氣象	風	雷
五行	水	火
地形	山	澤
功能	覆化	生成
德行	包容	生發
性質	小	大

 

若此重建方向成立，則乾、坤、泰、否四卦不只是《易經》的開端，更是理解整部《易經》宇宙論的總綱。六十四卦所呈現的，將不只是陰陽消長的變化規律，而是天地如何由定位、交通、生化而完成萬物生成，又如何因失位、隔絕而導致萬物閉塞的整體宇宙秩序。

 

(六) 乾、坤、泰、否與《說卦傳》八卦系統的一致性

若《說卦傳》保留上古配對：坤—乾（天／地）、巽—震（風／雷）、坎—離（水／火）、艮—兌（山／澤）。則四對皆呈現：陰性的天系在上，陽性的地系在下。乾、坤、泰、否便不再是孤立四卦，而成為整個八卦宇宙論的總綱：天陰覆化  ⟷  地陽生成，泰是兩者各安其位而相感；否是兩者失其位而相隔。四組配對皆遵循同一結構：前者屬覆化、涵養、本源之陰性功能；後者屬生成、發動、完成之陽性功能。因此，「天陰地陽」並非僅適用於乾、坤二卦，而是可以一致地解釋《說卦傳》全部八卦配對的內在原理。 換言之，本文所提出之「天陰地陽」宇宙論，並非僅重新詮釋乾、坤二卦，而是以《說卦傳》八卦配對為基礎，建立一套能一致解釋乾、坤、泰、否及八卦系統的整體宇宙模型。如此，《易經》所揭示者便不僅是陰陽消長的變化規律，而是天地定位、生化交通與萬物生成的完整宇宙秩序。

（七）「天陰地陽」宇宙論的理論意義

本文對乾、坤、泰、否之重新定位，不僅改變四卦象義，更提出一種不同於傳統「乾天坤地」詮釋的新宇宙模型。此一模型以《說卦傳》八卦配對為基礎，將陰、陽理解為覆化與生成兩種互補功能，而非單純的對立力量；將天地理解為各安其位、協同完成萬物生成的宇宙結構，而非彼此消長的二元對待。如此，不但能一致說明乾、坤、泰、否四卦的內在關聯，也能與八卦配對及水生型五行生成序形成相互印證，使《易經》的宇宙論重新呈現為一套由本源、生成、交通至閉塞的完整生成理論。

 

四、結論

本文根據《說卦傳》八卦配對，重新檢視乾、坤、泰、否四卦之宇宙定位，提出「乾＝地＝陽、坤＝天＝陰」的新詮釋。此一重建不僅能一致解釋〈泰〉、〈否〉卦辭中「小往大來」「大往小來」的真正意涵，也使八卦配對、水生型五行生成序及天地生成秩序形成彼此一致的宇宙論架構。由此可見，《易經》的核心不必然建立於後世所強調的陰陽消長對待模式，而可能更根本地建立於天地定位，以及覆化與生成兩種宇宙功能的協同運作。六十四卦所展現的，也因此可理解為宇宙生成秩序由定位、交通、生化以至失位、閉塞的整體演變。

若此重建方向成立，則乾、坤、泰、否四卦不僅是《易經》卦序的開端，更構成理解整部《易經》宇宙論的總綱；《說卦傳》八卦配對、水生型五行生成序與四卦象義亦可獲得一致而完整的理論解釋。本文所提出之「天陰地陽」宇宙論，因而提供了一種重新理解《易經》宇宙生成思想的新詮釋架構，並為《易經》宇宙論及先秦思想研究開啟另一種可能的解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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